《无尽之旅 无光之旅》

我们无言地向前走。

街道四处噪杂声不绝耳,所有的市井气息却都与我们相去甚远。

我们走啊走,走过了无数投来异样眼光的路人,走过了无数个已经尝试失败了的店铺。

如同在一个巨型迷宫里盘旋着,每次仿佛找到了出口,却发现不过是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。所有走过的路都是徒劳,却不能不继续走,寻找出口。他们看到我们在迷宫里挣扎着,却冷眼旁观。

终于,我们停留在了一间餐厅前。服务员走过来,微笑着招呼我们。

然而她却有些踌躇。

“你……你好,请问我进去的话,可以把他一起带进去吗?我知道很多餐厅规定不行,但他和他们不一样! 法律允许带他进餐厅的,而且我保证他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!我真的很需要他,拜托你了……” 她小心翼翼却又竭尽全力地游说着。

服务员恐怕是首次遇到这样的情况,看了看我,面露难色。“这……这我也不太确定……能麻烦您在这等一下吗?我去请示一下经理。”

窗外细碎的阳光洒了进来,在她的脸上落下了斑驳的光痕,她空洞的眼睛仿佛也被点亮了。她欣喜地点着头:“当然可以,谢谢,谢谢你!” 

欣喜之余,我仿佛能看到她的心高高地悬着。

服务员片刻后返回,笑着说:“小姐,经理说可以,你们请进吧!” 

她舒了一口气,心落了下来,然后掩不住自己的喜悦,笑容绽开。她不住地向服务员道谢,然后兴奋地走入了餐厅。

我们走到了餐桌前,她摸着坐垫坐了下来,开心地问着服务员这家餐厅的菜色,兴致勃勃地点了餐。我靠着她身旁,只觉得有一种温暖和幸福感传递过来,源头是一份久违了的纯粹的快乐。

时间放慢了脚步,温柔地捕捉着这美好的一刻。她的周围洒满了阳光,连尘埃都在阳光下轻轻飘舞。我好像看到了黑漆漆的迷宫里,终于有一束光蜿蜒地从某一处照射进来,预示着出口就在前方。

就在这时。

耳边尖锐的声音响起。

“哎哟我的天啊!怎么什么都能带进来啊。服务员呢?赶紧!赶紧把他们带出去!让不让人安心吃饭了!” 

那束刚出现的光亮在空中劈开了一道口子,将所有的温暖与快乐瞬间一并吞噬。

重归黑暗。

持续的谩骂声与絮乱的脚步声参杂在一起,她微微蹙起眉头,仿佛有些紧张、有些混乱。另一个服务员走到了我们面前,我警惕地靠向了她,想要保护她。

只见服务员对她说道:“这位顾客,很不好意思,是这样的,其他顾客对他有些不满,不然……我把他带出去,安顿好,您在这里先用餐?” 

我的眼神有一瞬间有些失焦。在他们看来,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、可随意放置的卑微存在。

我看向服务员,服务员的视线却从未落到我的身上,只是直直看着她。

我转头去看她,却见她胸口微微起伏,脸有些涨红。

她一改平常的温柔怯懦,开口质问:“为什么他一定要离开?明明都是消费者, 为什么我不能捍卫自己的权益?明明法律注明了这是允许的,明明他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,他也没有影响你们……为什么,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愿意去理解、去接纳他?为什么让我和他正常地吃一顿饭这么难……”

别人或许不懂,但我和她知道我们之间的羁绊难以割舍。心底柔软的一处地方微微塌陷下去,同时,心疼的感觉涌了出来。

不远处,刚刚发难的人又说:“哟呵,这位小姐,你说得可怜,但餐厅就是餐厅,是给人吃饭的!你带他进来也得顾及餐厅里大家的意见吧?他要是伤害了周围的人,你承担得起责任吗?他现在是安安静静的,但你怎么担保他之后不会突然发疯伤人?我们总不可能看你可怜,自身安全都不顾了吧!”

我看到她的脸色慢慢地变得苍白透明。周围议论纷纷、指指点点。

她微张的嘴唇宛如被定格了几秒,有什么话像是要脱口而出,但最终还是被无力地咽下。只有我看到了桌底下那紧握着的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,划出了苍白却无力的印痕。

千夫所指,无疾而终。

无疑,这又是一个死路,一个伪装成出口的死路。

她倔强地咬着下唇,维持着最后的自尊心,对我说:“小眸,走吧,我们去下一个。” 

于是我恪守职责地领着她穿梭过人声鼎沸的人群,仿佛身边所有的喧嚣,都与我、与她无关。

走出餐厅后,我回头看了看她,她灰蒙蒙的眼眸如同一潭死水。明亮的日光倾泻进来,却只能形成一层浑沌的光晕,而光晕中还氤氲着水润。

我在心中叹了叹气,多希望眸中的灰色阴影模糊了光明,也能稀释黑暗。

她仿佛感知到了我在看她,勉强挤出了个微笑。

“小眸,没事的,我们再找找吧。 ”

我蹭了蹭她,以示安慰。

“汪”

再次踏上这个无尽之旅。

我多想在大地上

画满窗子

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

——顾城《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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